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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曉聲看知青:上山下鄉不過是學生失學下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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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摘自《似夢人生》,作者:梁曉聲,出版:中國文聯出版社

  此篇,將是我關於知青話題的最後一堆文字,一堆告別式的文字,終結性的自言自語……

  今輪虎年,是「上山下鄉」運動三十周年。

  「知青」話題,又被報刊界出版界重新撿起,頗有紀念一下的意思。

  所謂「上山下鄉」運動,依我如今想來,其實不過是當年三千萬學生的失學「下崗」。這三千萬之巨數,接近着如今工人「下崗」的龐大隊伍。而「下崗」工人中,又十之六七乃當年的「知青」。對於這些當年的「知青」,命運感慨肯定多多。或者,竟毫無回憶的心情,只不過默默地隨時代的巨變沉浮,竭力撐持着自己們剩余的人生。

  當年的「知青」,如今年齡最小者,也該在四十五歲以上了;年齡最大者,亦即「老高三」,當是五十余歲的人了。再過七八年,所幸未「下崗」的,也將退休了。正是——「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飆塵。」

  命達命舛,悟透了,本都沒什麼可紀念的。

  當年的「知青」們,如今構成着中國城市人口中的主要中年群體,他們和她們,在思想方法、價值判斷、生活態度,以及家庭觀念、物質消費、流行時尚、人際組合的好惡順逆方面,仍導勢漸微地影響着中國當代城市人口中的中年群體。雖然在數量上並不完全壟斷中年群體,在質量上卻無疑顯示着主要成分。

  所以,可以這麼認為,中國當代城市中年人們「代」的特征,在諸方面具有着「知青」們或曰「老三屆」的總體特征。

  二十年以前,亦即知青返城初期,這種總體特征極為顯明。基本上可以用怨、悲、豪、義四個字來概括。

  疲憊地站在城市的人生起跑線上,青春不再,晃如一夢,十之八九幾乎一無所有,幾乎一切的生存內容從零開始,甘而不怨的太少太少。

  「上山下鄉」這一場幾乎波及到衝擊到一切城市家庭的運動,乃「文革」中之運動,運動中之運動。否定「文革」,必重新評說「上山下鄉」運動。而「上山下鄉」運動,其實是經不起直率評說的。因為它的目的,只不過是為了減緩當時城市的就業壓力。並且,一令既下,地動山搖。一手既揮,無敢抗者。對於絕大多數城市百姓人家的子女,根本沒有第二選擇。所謂響應號召沒商量。對於被打倒的「走資派」的子女,被貶為「臭老九」的知識分子的子女,政治成分被劃入階級另冊的人家的子女,尤其不是「上山」不「上山」,下鄉不下鄉的問題,而是只配上到哪裏下到哪裏,沒資格問去哪裏。比如「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的第一、二批「知青」,需通過所謂「政審」一關。有「政審」不合格的知青,寫了血書以表決心才被批準。更有的硬是追隨強去,驅而不離,趕而不返。如此一來,倒使「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當年顯得很神秘。於是後來報名者較踴躍,仿佛非是下鄉,是變相的參軍;非是務農,是變相的當兵。以今天的眼光看來,似乎不無「炒作」意味兒。但在當年,哪一個中國人的頭腦中其實都沒有「炒作」的意識,只不過本能地遵循「政治第一」的一貫原則,一本正經地煞有介事罷了。

  「上山下鄉」運動的原始目的一被觸及,其理想色彩徹底剝落,「知青」們頭腦中殘存的使命感化為烏有。明白了自己只不過是解決當年城市就業難題一大舉措的犧牲品,明白了是偉大領袖當時希望盡快結束「文革」混亂局面的「一着棋」,於是覺得自己們不但是被「攆」下去的,哄下去的,而且簡直是被「誆」下去的,難免悲從中來。悵回首,昨今追求兩茫茫。泣憶無數個「客愁西向盡,鄉夢北歸難」的流放日,「心不怡之長久矣,憂與愁其相接」。那悲中,自然還有着不知究竟該向誰傾訴的灰。何況,當初的理想色彩和使命感,在近十年的艱苦歲月中,在仿佛被拋棄了的日複一日的企盼中,本已從他們的心理上精神上瓦解得差不多了。如同魚市收攤前的活魚,撥一下雖還能在淺水中遊動,扔到案上雖還能劇烈撲騰,但已是鱗敗鰭殘了……

  但是,他們當年畢竟的都擁有着一種至關重要的資本。那就是年齡。二十六七三十來歲三十多歲的年齡,無論打算對人生作何進取,為時都不太晚。年齡是返城「知青」當年唯一的資本。令全社會不同程度所同情的整代「遭遇」,具有苦難色彩同時也便具有了滄桑色彩具有了堅忍色彩的經曆,與上一代人相比磨而未圓似乎仍顯得咄咄逼人的棱角,與下一代人並論不卑不亢似乎人生經驗極為豐富的成熟,又使「知青」這唯一的資本成為「知青」唯一的傲。此傲不無受過嚴峻洗禮之意味。在返城初期,「知青」唯靠此傲支撐着奮鬥精神,保持住心理平衡。

  • 責任編輯: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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