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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的精神生活枯燥貧乏 看電影像過年般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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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摘自《含笑花》2009年第2期,原題:《知青·狼·露天電影》

  2008年深秋的一天我下鄉來到雙龍營鎮小龍樹村采訪,當天下午聽說縣電影公司要下村來放電影,看着沸騰的苗家村寨熱鬧景象,我被感染了,思量再三,便決定留下來,圓一下我多年久違了的露天電影夢。

  當夜幕降臨之際,忙碌了一天的苗家人,全家老小提椅攜凳聚集在村中的一塊空地上看露天電影,那人頭攢動的場面,似曾相識的情形,着實讓我激動了一番。思緒回到了七十年代,我們遠離縣城到知青隊當知青,在那難以磨滅的青春歲月裏,單一枯燥貧乏的精神生活,年華任憑蹉跎,我們全連一百多個知青每天只能聽聽一台收音機時常播放出的八個樣板戲,每當距我們住地十多公裏外的駐軍放電影,哈,知青們那高興勁就像孩提時過年般興奮不已,當夕陽在西邊繡織出絢麗的晚霞時,幹了一天農活的我們飯碗一丟,顧不得洗去滿身塵埃,三五結伴便興高采烈地向部隊營房趕去。這時,部隊的露天電影場上聚滿了附近村寨的農民和部隊戰士、知識青年,一個個興致勃勃摩肩接踵黑壓壓的站了一大片,電影的精彩趕走了山野的寂靜,人們可以自由地呼吸着山野的晚風,邊看、邊聊、抽着煙卷、磕着瓜子,電影場上不時蕩漾着陣陣歡笑,那種悠然自得的情趣是在電影院裏得不到的。

  記得一次我進城辦事回到知青隊駐地,天已黑下來,黑燈瞎火的連部裏,卻不見大家的蹤影,向值班人員詢問才知全部到部隊看電影去了。我瞬間心急火燎般地奔出住地大門,但在夜幕裏,依稀只能辨出路來,我打住腳步,不由得猶豫起來,去看電影有十多公裏路,並且無邊無際的壩子裏渺無人煙,路兩旁是青紗帳和一大片讓人心悸的亂墳堆,還不時會有孤狼出沒。我躊躇着,但電影的吸引力太大了,最終我還是從柴禾堆裏拾起一根兩米長的柴棍,摸黑向營房部隊奔去。

  夜靜謐得嚇人,空曠的山野間不時聽得到野鳥驚飛的撲翅聲和一種叫「夜嘎子」的鳥鳴發出的「嘎——嘎——」的慘叫聲,我用惶惑的目光,向路兩旁睃巡,手裏攥緊了棍子,仄着耳朵聽着動靜。這時一陣風唰地迎面吹來,成熟的玉米棵子發出一陣陣金屬般的響聲,我不由地打了個冷顫,慌忙中用手中不太亮的手電筒,向四周亂照亂掃起來,只見亂墳堆裏時隱時現的飄動着點點磷火,我不由地加大步子向前急走。忽然間路兩旁發出「唰唰」地一陣響聲,如晴天霹靂般驚人,在電筒光束的照射下,一只全身沾滿草子兩耳直豎着,似小牛犢般大的野狼晃着綠森森的雙眼,竄出路面佇立在我的前方,嘴裏還吧嚓吧嚓地嚼着東西,有狼啊——!我霎時間心跳不止,一動不敢動。進退兩難間,我壯着膽子大吼一聲,隨即舞動起手中的棍子,那狼一驚,嚇得膽怯地往草叢中直竄,我當即向前方狂奔起來,跑了兩公裏後,我癱軟地放慢了腳步,拉風箱般的喘着粗氣,但是不敢扭頭看狼追來了沒有,聽人們常說,遇到狼追趕時千萬不要扭頭往後看,不然狼雙腳搭在你的背上,當人扭頭一瞬間就會咬住喉嚨,瞬時一命嗚呼。剛才的急急奔跑,我早已精疲力竭,但為了證實狼追來了沒有,我邊小跑着邊思忖着,冷不防,突然猛地一個下蹲,揮棍向後「呼」地猛掃一棍,在車轉身的同時,只見視野中不遠處,那尾隨而來的狼被猛然的一驚一詐嚇得扭身往後跑,我放開步子又奔跑起來,猛然間,一腳踏空,當即跌進路旁一個齊腰深的堆肥坑裏,幸好坑裏有糞、草墊着,雖然躍得頭暈眼花,但還能動彈。當我翻坐起來摸索着找手電筒時,卻不知在驚嚇中何時掉了,忽然間。坑沿邊上又出現了一大團黑乎乎的東西,那只野狼又追來了,它伸直脖子、吐着舌頭,直瞪瞪地看着我,完了——,不敢奢望有奇跡出現,看來我這瘦巴巴的百十斤,今晚將要成為狼的美食了,我頭皮發麻,但求生的欲望使我在十分危急的時刻作出最後一搏的決定,我摸起了身旁的木棍,騰地一躍而起,用盡全身的力氣一聲大吼,出其不意地向狼凶猛地掃去致命的一棍,只聽得一聲悲慘的嚎叫,那條狼在一陣陣慘叫聲中漸漸遠去,我疲憊地長長的鬆了口氣,揉了揉跌痛的手腳,轉身又上路了。

  一路的急走加上心中難免的畏懼,趕到營部電影放映場時我已是大汗淋漓,狼狽不堪。那晚的電影拷貝要到淩晨二點才運到,我們便坐臥在電影場邊的草叢中瞎吹亂聊,當然也少不了聽我繪聲繪色地講遇狼驚心動魄的遭遇,突然我發現那條狼公然大膽地在我們身邊悻悻地遊蕩着,一條腿蜷縮着,看來是路上被我那狠擊的代價,我猛然從地上一躍而起,「狼——」,膽小的女知青嚇得直往人堆裏擠,在燈光的照射下,我再次瞪大眼睛細看,愕然了,一路上驚嚇得我窒息的這條狼卻是一條狗,它是我們知青隊裏飼養着的一條部隊淘汰下來的狼狗。這時的它蜷縮着尾巴「嗚嗚」的哼叫着,它似乎很委屈,鼻翼翕動着看着我們,狼狗全身上下的沾滿了不知名的草針草籽,肮髒不堪,它時常外出,在那空曠寂靜的暗夜裏尋找美食,今晚遇見熟悉的主人,冷不丁從荒野中竄出來找主,卻被膽怯的我誤當成野狼,看着被打折了腿的狼狗,我心裏內疚了很長時間,這件把狗誤為狼的事件一度成為知青們的笑談。

  雖然我冒險走夜路被這條狼狗驚嚇一場,但那晚的電影我還是美滋滋地從頭到尾看了個夠。那一晚《上甘嶺》裏的主題歌「姑娘就像花一樣,小夥心胸寬又廣……」不僅電影裏唱,而且整個山野都在響應。

  一部電影可以影響一代人,受那些戰鬥故事片的影響,我們那時做的夢都是綠色的,三中全會後。我也穿上橄欖綠跨進了綠色軍營。隨着國產電影生產的複蘇,看電影不再困難,一個個戰鬥故事片,伴隨着我們成長,激發着我們的愛國熱情,在那年的自衛還擊戰中,我和我們班的戰友還榮立了戰功。歲月如梭,如今我們已步入中年,但是不少電影裏人物的台詞以及歌曲,我們仍然是那麼的熟悉。隨着電視這種輕鬆便捷的文化消費方式的普及,電影熱逐漸退潮,看電影機會少了。但是那時看露天電影的那份狂熱,作為一段人生經曆卻從來不曾從我的記憶中淡去!文/杜文明 

  • 責任編輯: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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