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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虹堅:樂魂飄自綠野


  圖:蕭邦出生的房子/Jean攝

  距華沙五十四公裏的地方,有個叫塞拉佐瓦渥拉(一譯為「熱拉佐瓦沃拉」)的小城鎮。坐波蘭的老式火車,不到一小時就到了。火車很老舊,洗手盆和馬桶都是鋼鑄件,塗了藍漆。藍漆剝落,露出斑斑灰色。火車站也老舊了,甚至有點殘破。但它紅磚房的半面牆上,灑鋪了瘋長的爬山虎,看去幽靜古雅,叫人遐想。這個地方是該引人遐想的,因為它是波蘭音樂家蕭邦的出生地。

  媒介上的資料真真假假,對已蓋棺定論的蕭邦有許多真假難辨的評價。現代人服氣於蕭邦的音樂才華和貢獻,卻質疑他「偉大」、「愛國」的故事,解讀出一個傲慢、怯懦、軟弱,甚至是臨陣脫逃的蕭邦。

  不管媒介上有多少嘩眾取寵的驚濤駭浪,塞拉佐瓦渥拉只是寵辱不驚地擦亮?蕭邦的名片,享受?這位天才為這片土帶來的榮耀和旅遊財富。不過,對於這塊寶地,據說當地人一開始的狀態有些近乎愚昧,許多人甚至不知道這裏曾飛出過一個音樂天才的靈魂。後來在東歐社會主義陣勢特別是前蘇聯的介入下,「蕭邦展館」才得以建立,叫這一方聲名大噪。這些信息也來自一些叫人將信將疑的媒體,只能是信不信由你。

  但是,即使我們只把這次到訪視如一次普通的郊遊,一次茶餘飯後的散步,這一遊也叫我們的心靈沾了仙氣。看過電影《綠野仙蹤》麼?對,那兒就是個綠野,合該誕生出一位琴仙蕭邦的。

  從塞拉佐瓦渥拉車站到「蕭邦展館」可以坐六路公共汽車。不巧剛開走了一班,只好坐出租車,需約半小時。司機是個害羞的中年人,到展館後給了我們個電話號碼,說公共汽車五點半就收了,需要時可找他。那兒已是個僻靜鄉間,到時真誤了車,就真是寸步難行了。司機傳遞了一份好意。

  蕭邦出生時,他的家族並沒有佔有這一片領地。這一切都是後人發掘投資的旅遊財富。這兒二戰時也遭了轟炸,戰後打造這個展館是花了大價錢的。不論是公、私投資者,都具備了一種眼光,也具備了一份對天才的敬仰,這展館才能在看似自然的形態中,不?痕跡地經營出渾然天成的設計。這個館由幾部分組成:管理部門、飯店餐館、蕭邦出生的老房子以及一大片自然園林。

  展館的大門由岩石和木材築建,進去見到一條由木料鋪棚架柱的長廊,材料雖質樸,氣勢卻恢宏。它的一邊是大玻璃幕牆,舉目就能把外景盡收眼底。另一邊是售票處和紀念品部。長廊盡頭是音像室,約有二十平方米。來訪者先到這裏看上一段由蕭邦作品做背景音樂的錄像,感受一下這片庭園的風光以及蕭邦的音樂氣韻。

  八月盛夏,庭園在陽光下煥發出各種層次的綠意。高樹矮林,鮮花野草在我們眼前恣意盛長。一條水流環繞?綠野,調適?夏熱,浮?野萍落葉暢快地潺潺流淌,幾隻鳥不時在水面上點水掠過,又即時消失在樹蔭深處。水上有兩三座橋,拱形的,平直的,用的都是木材和水泥。這些最質樸最平實的材料,在有心思的建築師手下,往往用出出人意料的效果,它們在綠色的大自然中挑動了視覺的不同觀感。庭園內有片開闊草坪,立?蕭邦的全身雕塑,他蹲坐?雙目垂下,神態一如既往地憂鬱。園內阡陌交錯,景點深藏不露,每個角落都自成一景。播放音樂的設置就在路邊,十步一台的,不停播?蕭邦的音樂,讓遊人感受?他的無所不在。

  高大的樹叢在某一處密密地排列成一堵牆,流水到這兒忽然緩流,積澱成一泓碧池,水上散浮?嫩粉的荷花碧翠的水草,清涼從水中陣陣升起,也叫人心生幽情。就?地勢建有半人高的灰牆,牆前築砌出一個舞台,牆後的綠林便當成是舞台的幕布後景了。這是一個完全融?在自然山水中的舞台。小湖的對面,是一片緩坡草地,砌築了數張長椅。夏季的星期六、日,這兒會舉行各種音樂會。我們到那天不是周六、日,也就和音樂盛會錯失交臂。但我們能想像其時人們或全家出動,或情侶同行,或呼朋引伴,在草地上端坐、斜躺、托腮沉思、恣態輕鬆地欣賞一湖之隔的舞台傳來的音樂。他們大都是蕭邦的同鄉,以一個小國子民追求質素的博大之心,在這兒陶冶?泱泱人文情懷。

  蕭邦出生在一所帶閣樓的房子,它掩映在綠樹叢中,秀麗靜美。門前有一口池子。池旁立?蕭邦的雕塑頭像。屋裏一面牆有張放大的舊照,照片中的房子外觀破舊,站在前面的一眾據說是捐錢修葺蕭邦出生房子的前輩音樂人。眼前的房子黑、白二色,比較新淨。房子裏的地板、壁爐、牆壁也看得出經過了精心拾掇。牆上掛?蕭邦一家五口各人的畫相,蕭邦的相貌更多繼承了母親的陰柔。他的父親是法國人,後來他投奔法國大抵是受?法國血統的誘惑。屋內有份波蘭文文件,沒有英文說明,據資料介紹是其父母結婚證明書。屋裏沒有傢具,只有一部據說是蕭邦小時候彈過的三角鋼琴。資料上說蕭邦六歲初習樂,七歲會作曲,八歲便登台。他寫下的五線樂譜被製成現代影視產品,打在牆上和窗簾上,閃爍?天才童年的輝煌。

  可以肯定的是,當時圍繞?這白房子的村野,這大自然恩賜的山水,彷彿有無數的音樂精靈在草叢中飛翔出沒,它們曾與童年蕭邦無數次心靈對話,刺激了他的靈感。他的音符便是在這裏萌芽,流向世界的。

  那天非節假日,展館遊人不多。有對年輕父母帶?兒女在太陽光影裏徜徉。看?他們採野花、捉蜻蜓、把雙腳泡入清澈的水中,又或在樹下草中忽藏忽現,對一些孩子頓生憐意。有的父母從未創造過孩子與大自然親近的機會,這也可能扼殺了孩子從大自然汲取靈氣的可能。創造性本來就是與山水薰陶密不可分的。

  遊客中還有一對年輕僧侶。男的挺拔英俊,女的苗條姣好。若脫下一身黑袍,他們就是一對在自然和藝術天地裏享受愛情滋潤的男女了。但他們的教義規定了男女授受不親,那他們又怎麼會結伴前來、同遊這僻靜的一角?為了阻止想像,我在他們身後拍下了一張照片。在濃淡相宜的綠色背景中,兩個黑色影子在優雅並行。我想告訴自己,我們要相信這世上有過美好也的確存在?美好。蕭邦和他的故事,他的音樂和眼前的出生地就富含?各種美好的元素,這種「美好」的受眾不分國度、年齡和宗教。如果不相信美好,人生不就只剩下醜陋和灰暗了嗎?

  • 責任編輯:楊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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