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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傑:請賞好風景

  長篇小說《這邊風景》是王蒙窖藏了四十年、在「文革」政治桎梏之下動情書寫的長篇巨作,是他在新疆度過風華正茂的十六年裏創作的唯一一部長篇小說。它完成於一九七四年至一九七八年,後因種種原因未曾出版。小說以新疆伊犁地區少數民族生活為原型,真實地再現了六、七十年代的中國。如今這部塵封之作得以付梓推出,王蒙欣慰地說:「總算到了可以淡化背景的文學寫作與閱讀時代了。」

  我讀《這邊風景》,看到的「風景」是:

  一是歷史的「風景」,或說是記錄時代的「風景」。這部巨著作者用「風景」作書名,顯然是種隱喻。當然作為一部小說,王蒙用他的妙筆確有對新疆伊犁等地特有的美好風景的描繪,但它絕不是一種專記述各類景色的遊記,也不是平常說的風情、風俗、風貌等的淺層展示;而是零距離觸摸了新疆「這邊」獨特的風土人情與宗教文明,展現了漢維兩族人民在特殊的歷史背景下的真實生活「風景」。小說從當地公社一起糧食盜竊案入筆展開,盜竊豈非又是「階級與階級鬥爭」?接?寫的故事都有「文革」背景。特別是用的語言文字都保留了當時的原貌。「文革」對民族地區的影響與禍害都有真實反映,但作者透過對基層少數民族日常生活的細緻描寫,顯露出人民對「文革」的反感,他們的善良、樸素。

  二是民族的「風景」。這一點對讀者的感覺也是最明顯的。王蒙在新疆伊犁生活十六年,是生活在維吾爾族人之中,更把自己也當成維吾爾人。因此他說在小說中對維族生活「吃喝拉撒、婚喪嫁娶、從頭到腳,什麼都寫到了」。這使讀者對維族的生活環境、民族風情、與漢族完全不同風俗習慣、思維方式等等,都有了全新認知。

  這使我想起了不久前某天乘長途汽車去寧波,同車坐在一起的有幾位維族兄弟,他們來自南疆,能講一口流利普通話。在聊起新疆民族關係時,他們認為真正搞民族分裂的是極個別的,大多對漢族人特別是漢族幹部是有隔閡,主要是溝通少,太不尊重我們,總懷疑我們什麼,實際是太不了解我們。而在《這邊風景》中,王蒙就融入維族中,寫了用維族方式來討論國家問題、民族問題,還有討論「善」的問題,以及彼此尊重、彼此理解和溝通、彼此和解的問題。這些「風景」的展示,恰恰切中了民族關係的要害。

  三是文學的「風景」。就總體內容來說,它以深入細緻真實生動的文學筆調,寫出了新疆的「百科全書」;就故事情節來說,它有很強的可讀性、傳奇性,讓人一讀上它就愛不釋手,等等。然而最亮(靚)麗的文學「風景」卻是一個漢族作家真正成為維族的知心人知情人,用維族的視角寫出維族人民的真實生活。我在一九五八年讀過當年有名小說《我們播種愛情》,說是反映藏族生活,但總覺得它不夠真實,因為作者並沒有真正深入藏民之中,是用漢族思維寫藏族。這一直是漢族作家寫少數民族題材的瓶頸,王蒙卻把它突破了。他還用「小說人語」,既代表文學在當代社會的一種隱縮,又隱喻維族文學領域中的說書人。而說書人曾經在維族古典時代是一個文學主體,它承載?文學的延續;「小說人語」非常巧妙地隱喻了維族文學發展的歷程。

  盡管「風景」如此美好,但遺憾的是今年一月十五日《文藝報》刊出《中國小說學會二○一三年度中國小說排行榜》,上榜的長篇小說有五部,王蒙的《這邊風景》卻不在其內。原因何在?同月二十一日《人民日報》發表權威文學評論家雷達的《二○一三年長篇小說:對現實發言的努力及其問題》,其中提到它:「這是王蒙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下放新疆農村勞動期間創作的長篇小說,為讀者展示了一幅現代西域生活的全景圖,當然也打上了那個特定時代的烙印和局限。」指出其「問題」所在。

  我恰恰以為,中國小說學會的專家們自己也有「局限」:不注重少數民族及少數民族題材的小說創作,那被入選的二十五部(篇)「排行榜」就是明證。本文前面我談了對王蒙的印象,是說王蒙對許多問題上確與眾不同。至於「特定時代的烙印」,文學確需要真實反映歷史,還原歷史真相,怎麼是「問題」?新疆維族教授姑麗娜爾.吾甫力說她用維吾爾語閱讀方式,就讀出「風景」奇美,大大予以肯定。她還指出:「這部小說帶有比較強的政治參與,它呼喚更加和解的、包含的公共話語的產生,它是打開新疆的鑰匙,它是一個帶有很強的隱喻色彩的、關於中國的故事。」

  • 責任編輯:楊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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