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網

大公資訊 > 大公副刊 > 文學薈萃 > 小說 > 正文

熱聞

  • 圖片

錦瑟:大城小事

  文/錦瑟

  ——我們的軟弱,自卑,以及傷感,在這樣一個冰冷而絕望的世界裏面,沉澱成只有我們自己知道的故事,除此之外,我們一無所有。

  第一次遇見他們,是在一個夏天的午後,陽光糾纏在鬱鬱蔥蔥的陰影裏面,他們挽着手從街路的那邊走來,依稀記得,他們的快樂慢慢的在周圍洋溢,渲染出幸福的幻覺。溫暖的空氣裏面,除了悠然自得的情緒,不再有任何感情色彩,清澈見底。

  我們同樣生存在這樣的一個諾大的石頭森林之中,本不應該厭倦或者喜歡任何的東西,我們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去習慣,去不斷的習慣。其實這個世界很小,除了朝九晚五,便是睡眠和工作。我們就在一個接一個不斷的輪回中,慢慢走向死亡的終點。我們的快樂和憂傷,終於被無盡的時間所吞噬,最後變成記憶的塵埃,散落在我們的生命之中。有限的時間裏面,我們釋然的一刻,即是我們的終點,甚至不給我們任何思考和品味的機會。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她坐在我面前柔軟的沙發裏面,冰冷的手指緊緊纏繞着潔白的咖啡杯,試圖讓咖啡的溫度來溫暖自己,然而這樣的一個季節,咖啡店的冷氣是開着的,而厚厚的陶瓷則將最後的一點溫暖從她的手指間剝離,消失在周圍慵懶而疲倦的空氣裏面,漾出一圈不安的漣漪之後終於毫無蹤影。

  「我們的愛情居然結束了。」

  她的聲音有些慌亂卻絲毫不乏條理。我看得出來,她正在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訴說這件事情的開始,發展,高潮和結束。如同一場電影或者話劇,她需要的只是一個安靜的傾聽者,僅此而已。

  「我知道,事情有開始就一定會結束,只是我沒想過會以這樣的一種方式。」

  她的睫毛下面,眼睛裏面變的晶瑩起來,睫毛在微微的顫抖。

  其實這件事,我似乎有着一些預見,原因是我某一次依靠在玻璃窗上面的時候,我看見了她的他在和另外一個女子漫步在深邃的樹蔭深處,我想那便是原因。

  這次談話終究是支離破碎,她不得不時時停頓下來,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努力來把這個故事講完整。不過,世界上的事情大多不隨人願,這次依然不例外。我不想去憑借自己的猜測和臆斷去把這些看上去七零八落的情節和片段綴在一起,那樣,大多時候是在反襯自我的內心世界,而非事件本來的面目。

  那天傍晚,我看見她失魂落魄的坐在陽台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看着腳下的車水馬龍,和妖嬈的夜晚交相輝映。

  三個月後,她似乎擺脫了整件事的陰影,終於完整的向我訴說了整件事情的經過,一段七年的感情,以這樣的方式戛然而止,遺憾,意外,驚詫,難過,或許真的無法抵擋。她帶來一個諾大的紙箱,裏面盛滿了相片,和各種各樣的小東西。

  她說:「這些現在對於我來說,已經沒什麼用了,放在那裏只能徒增傷心,不如寄放在你這裏,何時我覺得自己可以面對,就過來拿,假如,假如我看不到那一天的話,麻煩你幫我寄給下面這個地址。」

  說完,她轉身離開,店裏恢複平靜,我把那個箱子放在吧台後面的架子上,藏在酒瓶的中間。

  再次遇見她是3年以後,我開車的時候,看見她穿着粉色的婚紗在人群的簇擁下走進教堂,長擺在台階上像水一樣流動。我想,她大概不會去取那個箱子了,或許,她真的已經遺忘此事。

  所以,在她像小孩子一樣來給我送喜糖的時候,我在送她出門的時候,小心的問她,

  「那個箱子,你還需要麼?」

  時令已是夏天,炎熱不堪,她卻突然顫抖了一下,雖然微弱,我卻看的分明,他留下的傷痕似乎仍然無法平複。於是我把話題岔開,不再追詢此事。

  一年以後,她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雖然已經搬離了這個小區,卻依然光顧我的PUB,一次我們聊天中,再次提到了他,只是不再是她的他。

  她說:「也許這一生,我注定要羈絆在他的名字之中,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像是昨天剛剛發生的一樣,很難忘記。」

  也許真的是這樣,我們越努力去遺忘某件事情,卻往往適得其反。勞心傷神之後我們才發現,原來遺忘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式,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它丟進平常的包袱裏面,掩埋起來。

  若幹年以後,我在米蘭遇見了曾經的她的他,他依然記得我,寒暄過後,分別的時候我突然問他,你還記得夏櫻麼?他毫無掩飾的努力去思考這樣的一個名字,卻似乎並無太深的印象,只是覺得熟悉。

  我在回酒店的路上,想起安妮的一段話,

  得到的,失去了

  失去的,得到了

  我們就是在不斷的失去和得到之中,慢慢長大,的確如此。

  窗外,陽光刺眼。

  • 責任編輯:唐一婷

人參與 條評論

標簽:

微博關注:

大公網

  • 打印

數碼頻道

更多
參與互動
關注方式:
打開微信朋友們掃一掃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