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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絲·門羅:我喜歡寫奇特的邊緣化的故事

三十歲之前,閱讀真的就是我的生活,我就活在書裏面。

 這是門羅的飯廳,也是她的書房。

  【采訪者:珍妮·麥克克魯齊 莫娜·辛普森 翻譯:梁彥(由99讀書人授權,節選自《巴黎評論·作家訪談》係列)采訪者:J 艾麗絲·門羅: M】

  在一個養狐狸和貂的農場長大

  如今那裏成了美容院

  J:今天早上,我們去了你長大的那棟房子。你在那裏度過了整個兒的童年時光嗎?

  M:是的。我父親去世之前還一直住在那兒,那曾經是個養狐狸和貂的農場。不過,那裏全變了。現在是一個美容院,叫「徹底放縱」。我想他們把美容院放在了房子後半部,把廚房整個打掉了。

  J:你後來進去過嗎?

  M:沒有。不過,我想,要是進去了,我想看看起居室。我父親在那裏造了個壁爐,我很想看看。有時候我想,我應該進去修修指甲。

  J:你母親在去世前看過你的任何作品嗎?

  M:我母親不會喜歡我的東西的。我認為她不會喜歡——性和粗話。如果她還健在,為了能發表自己的作品,我會不得不和家裏大吵一架,甚至斷絕關係。

  21歲有了第一個孩子

  因為沒錢,大學二年級輟學結婚

  J:你一直在寫作嗎?

  M:從我七年級或是八年級的時候就開始了。

  J:你上大學的時候,是不是已經開始認真寫作了?

  M:是的。我沒有機會去嚐試別的什麼事情,因為沒有錢。我明白我只能在大學讀兩年,因為那時候的獎學金只夠維持兩年的。那是我人生的一段小假期,是段美好的時光。我從十來歲就開始承擔家務事了。所以,大學時光是我這輩子唯一不用做家務的日子。

  J:你上完兩年大學,馬上就結婚了?

  M:我大學第二年結束之後立即就結婚了。我二十歲。我們搬到了溫哥華。結婚是件大事——還有搬家,也是個巨大的冒險。在加拿大境內,我們搬到了力所能及最遠的地方。我們倆一個只有二十歲,另一個二十二歲。我們很快建立起了非常適當的中產階級生活。我們考慮買個房子,生孩子,而我們也很快做到了這些。我二十一歲時就有了老大。

  J:而在這個過程中,你還一直在寫作?

  M:我在懷孕期間一直像瘋了一樣寫作,因為覺得有了孩子,我就再也不能寫作了。每次我懷孕都刺激着我要在孩子還沒有降生之前完成大部頭的作品。但實際上,我從沒有完成過任何大部頭的東西。

  J:你有沒有一個特別的時間用於寫作?

  M:當孩子們還小的時候,我的寫作時間是在他們上學之後。那些年我非常努力地寫作。我丈夫和我擁有一間小書店,甚至我在書店工作的那些年,我也可以在家裏呆到中午時分。我是應該在家裏做家務,可我用來寫作。後來,我不用每天都去書店上班了,我就寫到家裏人回家吃午飯,還有他們吃完午飯離開之後。大約寫到下午兩點半,我很快喝上杯咖啡,開始做家務,爭取在晚飯前把事情做完。

  開書店是第一段婚姻最快樂的時光

  第二任丈夫是大學起就暗戀的對象

  J:你們怎麼想到要開一間書店?

  M:吉姆那時候想離開他工作的伊頓商場——溫哥華一個大型的百貨商店。我們商量着想做什麼樣的生意,我就說:「瞧,要是我們有個書店,我可以幫忙。」每個人都覺得我們會破產,的確,我們差一點兒就破產了。我們非常窮。不過那時候,我大點兒的兩個女兒都上學了,所以我可以經常去書店照看。那是我第一段婚姻中最快樂的時光。

  J:你一直有種感覺,那次婚姻不會長久嗎?

  M:我感覺自己當時就像維多利亞時代的女孩子——結婚的壓力是那麼大,你會覺得需要趕緊解決掉這個問題:好吧,我要結婚了,他們就不會再用這個事情來煩我了。然後,我就會成為一個獨立的人,我的人生就會開始了。我覺得,我結婚是為了能夠寫作,為了能夠安頓下來,讓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重要的事情上。現在有時候,我回過頭看自己以前的日子,會想:那個年輕女人真是冷酷啊。我現在比那個時候傳統得多了。

  J:你怎麼遇到格裏的?

  M:我在大學時代就認識格裏了。他是高年級生,而我是新生。他是二戰後退伍的軍人,也意味着我們之間有七歲的差距。那時候我十八歲,極度迷戀他。不過,他沒有注意到我,他那時候注意的是另外一些人。那個大學很小,所以你會認識每個人,知道他們是誰。他當時屬於一個很小的團體——我們稱他們波西米亞人。他們給文學雜志寫詩,他們是危險的,醉酒鬧事什麼的。我覺得他和那個文學雜志社有聯係。我在寫第一篇故事的時候,計劃的一部分就是,我可以把手稿拿給他看。然後,我們就開始聊天,他會愛上我,事情就從那兒開始了。可我把手稿拿給他的時候,他說,約翰·卡爾恩斯是編輯,他在走廊那頭兒。那是我們唯一的一次交往。

  至少是二十多年之後了,我們那些年也沒有見過面……他碰巧聽到了我在廣播裏的聲音。我在接受一個采訪。我當時一定是談到了我住在哪裏,給人的印象是我又單身一人了,因為他之後就直接來看我了。

  他看上去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直接打電話給我說,我是格裏·佛蘭米林。我現在在克林頓,我想着我們什麼時候能一起吃個午飯……等到見了面我才知道,他就住在克林頓,也沒有妻子和孩子什麼的。我們去了教工俱樂部,一人喝了三杯馬提尼,那可是中午啊。我覺得我們都有些緊張。不過,我們很快就變得熟悉起來。我記得到了當天下午,我們就已經在談論搬到一起住了。真是夠快的。我想我是在西安大略大學教完了那個學期的課程,就搬到克林頓鎮。我們開始生活在一起,就住在他搬回來照顧母親的那幢房子裏。

  最厭惡溫哥華郊區的主婦聚會

  三十歲前閱讀就是我的生活

  J:溫哥華為你提供的素材沒那麼有用嗎?

  M:我住在溫哥華郊區,最初是在北溫,然後是西溫。在北溫的時候,男人們都是一早出門,傍晚才回來。所以,白天都是主婦和孩子們。有很多非正式的聚會,幾乎找不到機會可以獨自呆一會兒。主婦們聚在一起,爭論些什麼方式吸塵或是清潔毛絨玩具更好,我都快被弄瘋了。還只有老大的時候,我就把她放在嬰兒車裏,走到好幾公裏以外,來避免參加那些咖啡聚會。和我的成長背景相比,那裏更加狹隘和壓抑。好多事情是被禁止的——比如認真地探討些什麼。你的生活被嚴密安排好了,包括一係列被認可的消遣方式、被允許發表的意見,還有被接受的作為一個女人的行為方式。我想,那些女人唯一發泄的機會就是在派對上和別人的丈夫調情;那也是僅有的讓你能有種真實感的時刻。在我看來,她們和男人們唯一發生關聯的,具有實質內容的,就是性;否則,男人們通常不和你談話,或者即便和你談話,也是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我曾經遇到過大學教授什麼的,如果我也了解他談論的話題,就會被視為不可接受。男人們不喜歡你講話,女人們也不喜歡你講話。所以,你生活的世界是女人們談論最好的飲食,或者如何護理毛絨玩具。我周圍的都是些正在往上爬的男人們的太太。我是如此痛恨那個社區,以至於從未能夠把它寫出來。後來,我們搬到了溫哥華西區。那是個各年齡和階層人士混合的社區,不僅僅是年輕的中產夫婦。我在那兒交到了非常好的朋友。我們談論書籍,還有醜聞,什麼事情都能嘲笑一番,就像一群高中女生。那段生活是我一直想寫而沒有動筆的,關於年輕女人的顛覆性社區,它讓每個人都着保持活力。不過,搬到維多利亞、還開了那家書店是我生活中最美好的事情。感覺非常棒,因為鎮子上所有瘋狂的人都到書店來,和我們聊天。

  J:在你的成長過程中,你是個喜歡讀書的人嗎?是否有作品對你產生影響?

  M:三十歲之前,閱讀真的就是我的生活。我就活在書裏面。美國南部的作家是最早一批讓我感動的,他們向我展示你可以描述小鎮,描述鄉下人,而這些正是我非常熟悉的生活。不過,有意思的是,連我自己都沒太意識到,我真正熱愛的美國南部小說家都是女性。我不是太喜歡福克納。我熱愛阿多拉·威爾蒂,佛蘭納裏·奧康納,凱瑟琳·安·波特,還有卡森·麥卡勒斯。她們讓我覺得女性也可以寫奇特的邊緣化的東西。

  (整理 潘卓盈)

  • 責任編輯:文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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